張衞帆,為先前風靡一時的恐怖遊戲《返校》,製作出獨具亞洲風味的懸疑驚悚配樂,亦在遊戲《還願》中,以7080年代抒情還舊歌曲〈碼頭姑娘〉,完美詮釋劇中角色間的情感與悲傷。他於業界縱橫多年,跨足廣告、電視、電影及遊戲等多元領域,更發行個人專輯《掉入空縫隙的人》,展現其對人性深層解讀的音樂風格。
 
 
 

在配樂師看似光鮮亮麗的外表下,過程中卻不乏挫折與妥協,秉持著對創作的堅持與信念,張衞帆不斷地精進音樂技巧,用心生活體察人性,逐步擺脫商業音樂類型的限制,譜出自我風格。

3分鐘講堂|電影配樂師 張衞帆 專訪


感謝 赤燭遊戲 提供《返校》《還願》遊戲片段素材

音樂創作,不只是學好樂理知識就好

「音樂家對事物要有他的看法,

不僅是做音樂,而是我對這個作品的詮釋在哪裡。」

儘管非相關科系出身,但張衞帆在求學時期接觸到電吉他後,便開始沉浸在音樂創作的世界裡。他提及會步入配樂這行,一切都是因為一張CD,當時他從專輯盒背後看到錄音室名單,於是聯絡錄音室老闆,將他的音樂樣本寄過去,想不到老闆就決定給這位年輕人一個機會。

決心走向音樂之路的張衞帆,更費時數年補足基本功,他憶及當時跟著業界資深音樂製作人林少英老師學習時,曾向其詢問弦樂線條該怎麼寫:「她(林少英)說,你抬頭看天上的雲,變化莫測,而雲跟雲交會的地方,就是弦樂的線條。」當下聽到時,張衞帆的反應很是錯愕,待他作曲多年後才有所領悟:「我們對音樂的感受應該是直觀的。」

即使樂理基礎的起步較晚,但是對音樂創作而言,更重要的是平日涵養的積累,這些養分會影響自己如何理解人性與解讀作品:「其實這才是音樂家,能夠賴以為生的東西。」除了賞析音樂作品外,張衞帆也會不斷地從電影、書籍等事物中汲取新觀點,時刻為自身思想注入活水。

深入理解角色心境,以配樂側寫人物形象與故事轉折

 

 

「對我來說作曲家的任務,就是幫作品找到一個加分的方式。」

張衞帆認為,配樂應從故事核心出發,每接到新案子時,他定會仔細研讀劇本,並抓出幾個重要角色,用音樂側寫人物形象:「我會先寫一段音樂,跟製作人或導演討論,能不能符合角色,將這些人物、場景的調性定位以後,我才會貼著畫面寫。」

而風格定調都還只是第一步。「對於作曲家來說,能不能客戶給你一個方向,你丟回去三個方向,這是我幾乎每天都在做的事情。」張衞帆說明,「舉一反三」為配樂工作的要點,嘗試從不同角度詮釋故事或角色,從中挖掘更深刻的人性意涵,更能增添作品魅力。

遊戲《返校》摻揉悲劇色彩的詭譎音樂

《返校》講述主角家庭破碎、禁忌師生戀的故事,融合白色恐怖時期的匪諜、抓耙仔、黑名單等,以及民間鬼神信仰與習俗元素,打造富含台灣文化的恐怖解謎遊戲。然而,張衞帆在配樂上不以恐怖出發,而是更加著重在呼應角色的心境上。

比如說,遊戲中有個橋段,當主角進到電話鈴響的房間時,環境的背景音樂其實是用海浪結合電子音的聲效製作而成,張衞帆道:「憤怒跟悲傷事實上就跟浪潮一樣是一步一步的。」他巧妙運用此元素,使雜訊不只是噪音,而為富含情感的悠長旋律。

即使音樂的整體調性為悲傷,仍有很多不同程度的悲傷可以詮釋,也會因為視角解讀的差異,而有全然不同的配樂風格,張衞帆解釋:「事實上很多東西,已經不是技術的問題,而是你怎麼解讀人性的問題。」他認為,配樂家不能只是做音樂而已,更必須要有自己的生活與想法。

〈碼頭姑娘〉重返五燈獎時代的懷舊製作

進行配樂工作時,經常會透過音樂數位介面(Musical Instrument Digital Interface,簡稱MIDI)創作音樂,作為樂器間的數位串聯媒介,MIDI能連結樂器,記錄演奏的動作資訊,將訊息傳遞到電子儀器上,經過儀器處理各種聲音後,再透過啦叭播放,為配樂工作節省許多金錢與時間成本。

 

不過,為符合該年代的音樂質感,〈碼頭姑娘〉仍選擇以真人演奏錄製,張衞帆更大量參考了當紅歌手鄧麗君的各版本作品,從中找尋靈感;並邀請曾參與《小城故事》專輯製作的國寶級鼓手黃瑞豐老師,與薩克斯風手林業盛老師合作,張衞帆表示:「我們現在去學那個年代的東西,學不像,像會吹薩克斯風的人這麼多,但是吹起來沒有一個台語的口氣。」

此外,為嚴守音樂品質,團隊更不惜到匈牙利錄音室Studio 22,以弦樂團隊現場演奏,真實錄製滂薄感人的片尾曲,不只加深劇情的惆悵,也使得〈碼頭姑娘〉廣為玩家傳唱。

確立市場定位,以個人專輯展現自身創作風格

「製作配樂時,你需要多一點獨處的時間,給自己一個解釋,將自身歸零。」

「這張專輯的音樂寫得非常自我,也是我目前對自己生命的意義與解答。」提及個人專輯《掉入時空縫隙的人》,張衞帆將他最私人的情感,毫無保留的展現在音樂上。他以人民聖殿900多人集體自殺事件為發想,跟隨自撰劇本脈絡、角色心境變化,譜出充滿自我色彩的樂曲。

宗教狂熱份子,一直是張衞帆關注的社會議題,其中人民聖殿邪教事件讓他大為震驚,事發當時甚至有許多父母親痛下毒手殺害自己的兒女,對於信仰的疑問與反思,令張衞帆深掘內心、不斷地與自己對話,試圖藉由創作尋求解答。

「我必須要有一個這樣子的作品,才能夠去我想去的地方。」張衞帆坦言,這張專輯不只是向內的自我探索,同時也是向外展示個人創作風格,開闢國內外市場的一個管道:「這張專輯為我帶來了錨定效應(Anchoring Effect),現在很多工作都是在做我喜歡的音樂,這些事情都是因這張專輯而來。」

「當嘗試新事物時,其實每天都會感到迷茫;

而我認為藝術家就是,學習與你的迷茫相處。」

 

在作曲生涯裡,張衞帆唯一不改的習慣就是,每當一個案子結束,他會買一瓶台灣啤酒,一個人坐在淡水河邊的椅子:「我從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就坐在那裡。」放下對成敗的執著,回歸音樂創作的初衷。

他憶及剛入行時的艱辛,那段時間案源不甚穩定,但那才是最寶貴、純然熱衷於創作的時候。「找到你說話的方法,你知道這件事有多重要嗎?」張衞帆坦言,他以喜歡的作家——村上春樹舉例分享,為真正尋求自我的獨特風格,村上春樹竟用不擅長的英文寫小說再將其翻成日文,才終於擺脫其他作家影子,找到屬於自己的語法。

對於想步入配樂工作的年輕人,張衞帆鼓勵可以多欣賞音樂作品,透過拆解他人的譜曲手法學習音樂技巧,增加自己的視野與創作成熟度,更重要的是,誠實面對自己的勝敗之心,張衞帆強調:「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軌跡啊,你就是自己的路,為什麼一定要去人家的路上,抄人家的車呢?」找到自己、接受自己,或許即是每名音樂創作者的必經課題。

 

原出處:DCFS影製所

《本頁轉貼內容純分享用途,如有侵權,請告知下架,謝謝》